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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珍玩 (276)

八一子弟2018-05-31 06:09:02



第991章 一盏油灯


这个旅行箱里的东西,体积有大有小,以小的居多,从包裹报纸的形状上来看,应该又以玉件和杂件居多。


这一次,唐易直接在开箱的时候就扫视起来,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件最大的东西上面。


这件最大的东西,确切的说是长,而且两头大。长约半米,横在旅行箱最里侧。虽然包着报纸,但是也能看出,中间是一根细杆儿,其中一头偏大,像个扁圆的盘子,直径应该在二十厘米左右,另一头像个疙瘩,直径在十几厘米。


“没想到,除了雍正茶叶末釉描金蝙蝠纹水盂,这老大爷还有一件宝贝!他这都是从哪里淘换的?这事儿,交易的时候可得问问。”唐易心里暗暗思忖,就等着老大爷往外拿这件了。


这里面,司马六看上的东西也不多,只是拿了一件留青竹臂搁上眼。所谓留青,就是利用竹子的表面的青皮作为雕刻的图案,图案以外的青皮被剃掉,露出竹子的肌里。


不过这一件看似像是老东西,竹肌已经发红,留青部分已经泛黄。


竹臂搁的雕刻图案是野渡横舟,取自韦应物的诗“野渡无人舟自横”。这竹臂搁还有落款:壬寅冬日,希黄制。


司马六仍旧看了看唐易,唐易这次直接说道,“如果是三五千的,就留着玩玩吧。”


这摊主一听,立即朝司马六伸手,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位里面,唐易是掌眼的;眼前这位都是听他的。但是这个价儿,本来他也不会出,而且唐易说的“玩玩”让他有点儿不爽。


司马六本来买了水盂,正好想来一件臂搁,一起摆在案头,共同提升逼格。所以,他有点儿不甘心,摆手道,“不忙收啊,三五千是我开的价儿,你好歹回个价儿啊!”


说的没错,人家开价了,你说不行,你得回个价,不然这买卖做得不讲究。


摊主接口道:“这可是张希黄的东西,少了十万不卖!”


司马六一听,便直接递给了摊主,而后又看了看唐易。唐易本来不想多说,但摊主口气太硬,他便笑着说道:“十年前,就在燕京,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张希黄竹臂搁,就连落款都一样,拍了一百六十五万。”


摊主脸一红,没再说什么。他也确实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唐易并没有直接说他的东西是真是假,而是说了另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查拍卖年鉴能查到,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摊主本来其实可以强辩:一样怎么了?一样的不会做两件?但是在行家面前,这种话太苍白了。他既然已经看出来了,唐易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行家,还是少招惹为妙。


张希黄这个人,是明晚期赫赫有名竹刻大师,特别是擅长留青阳刻,其中又以风景楼阁为最。他的留青竹雕,十年前都是百万以上的价儿,这一件臂搁显然是件仿品。


不过,仿品也有好有差,这一件工艺还算可以,年份也有个几十年,所以唐易才说三五千买了玩玩还行。


司马六一听唐易说出拍卖纪录,当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说这唐总真是神了,不仅懂,还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两人继续看,结果,唐易看上的东西,又是到最后才拿出来。


这一次唐易没搭手,直接开口道,“再不看就没了,大爷,这件我上手看看吧!”


这时候,旁边有个偏瘦的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居然立即伸手,从摊主手里把报纸包拿了过来,拿到之后似乎还不好意思地朝唐易笑了笑,“不好意思了,我嘴慢,手快一点儿。”


这个,唐易没话说,谁先搭手谁先看。他是没注意到这个金丝眼镜,大部分人都在看自己的东西,这个人却注意唐易好久了,心知这个年轻人眼力恐怕了得,跟着唐易在观察呢。


金丝眼镜打开了报纸,里面居然是一盏青铜油灯。


这油灯的灯盘,是个凹槽圆形,里面还有一根竖起的三棱形细柱,这凹槽是放油用的,这细柱是固定灯芯的。灯盘下面是一个细柄,柄上还有出边的云纹,好似两个小翅膀。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灯座,是一只禽类的爪子,抓在一块如意头模样的底座上。


金丝眼镜拿着这只油灯仔细看了起来。此时,唐易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使得金丝眼镜一怔,而后他也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像是先秦的东西啊!”


先秦,自然指的是嬴政一统六国之前。青铜器这个类别,到了秦汉以后,已经没什么太顶级的东西了,重器主要集中在夏商周。而且,这不是什么鼎尊一类的器型,只是一盏普通的油灯。所以,唐易这一叹气,加上他自己的断代,顿时让他觉得这东西意思不大。


当然,意思大不大,也要看是谁。要是一个普通的入门爱好者,就是一件普通的青铜器,只要是老东西是真品,也不会有如此感觉。


不过,这金丝眼镜是古玩城一家店铺的老板,今儿是抓货来了,这东西要是往外卖,碰上喜欢的而且能赚钱的买主可不容易,他觉得很难赚钱。


“最低什么价儿?”金丝眼镜问摊主道。


“少了十万不卖!”也不知道是因为唐易在看着他,还是想为刚才的事儿找回面子,摊主居然又说了和刚才那件竹臂搁同样的话。


金丝眼镜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心说我特么摆到店里,也未必能卖这个价儿!“打个一折,我给现钱!”


一折就成了一万,摊主一听,又是直接伸手,意思是拿回来。


“两万!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儿,好歹是件像样的东西,这价你不好找了!”金丝眼镜没松手,又道。


摊主依旧摇了摇头,又把手伸了伸。


金丝眼镜有点儿置气了,“好,我看谁能出更高的价儿!”将油灯还给了摊主。


摊主刚接过来,唐易就搭上了手,“我再看看!”


摊主略有犹豫,“你可听好了,一口价儿,就是刚才的价儿!”


“我不看怎么应啊!”唐易笑笑。摊主这才撒了手,唐易拿了过来。



第992章 药水拔过


唐易本来早就有数了,不过拿过来之后,还是仔细看了看,司马六也凑上来,看了一会儿,“工够细的啊!”的确,这油灯的工艺相当细致,那底座爪子上的纹理都是活灵活现。


“不细买它干嘛?”唐易笑笑,看着摊主道,“十万真的不能降了?”


“降不降的,问题你诚心要么?”


“这样吧,你刚才说十万,是气话,但是这位出过两万了,我肯定不能比他低,五万八,吉利,好彩头,也够意思了,您看怎么样?”唐易道。


其实,这油灯,摊主是一万收来的,而且他也知道,这很像是汉代的青铜灯,汉代的青铜灯市场上相对多一些,而且不是什么上等器型,要不是工艺细致,保存完好,他也不会收。这东西,能出三万,他就果断出手了,可刚才金丝眼镜有点儿摆架儿,而且眼下不缺买主,他才没答应。


唐易出这个数儿,他是一下子心动了。不过,心动归心动,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我给您说,我是五万收来的,十万卖真不贵,您也看到了,真正的好东西不多,雍正水盂让您二位拿走了,这油灯我可不能再亏了。”


金丝眼镜听唐易开了这么高的价儿,首先就是一愣,心想,这一盏普通的青铜灯,就算是汉代的,也叫不上什么高价啊?


这时候,轮到唐易伸手了,他把油灯往摊主的方向递了递,“五万八,是我能出的最高价儿。”


摊主没接手,唐易又往前递了递。


“拿走吧!”摊主终于说道。


唐易笑笑,“转账吧?”


“我来,我来!扣除我那一千的定钱,一共五十五万七千,对吧?告诉我账号,我这就给你转过去!”司马六连忙说道。唐易让给他一件水盂,这几万块钱,他想抢先付了。


唐易却摆摆手,“各转各的,别误会,不是钱的事儿,别坏了规矩。”


司马六心想,这东西唐易既然买了,看起来像是捡漏了,也罢,自己替他付钱的话,恐怕唐易是怕说不清楚。


转账完毕,司马六和唐易拿起装好的东西,准备再到别的摊子上转转。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件汉代的陪葬品,小兄弟真是别有趣味啊!”


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金丝眼镜。


唐易笑笑,“我眼拙,还真没看出是汉代的,也没看出是陪葬品。”


“汉代的青铜雁足灯,如果灯盘里的细柱只有一个,那就是油灯,不是烛灯。汉代蜡烛十分珍稀,要是烛灯,多是王公贵族所用。可惜,这是一盏油灯,油灯多用来陪葬,雁足,且灯柄上带翅膀状的纹饰,所谓鸿雁传书,取能与下葬之人互通信息之意,不是陪葬品是什么?”金丝眼镜一脸自信。


唐易心说,不懂装懂!再说了,我买东西,关你屁事儿啊!只是笑了笑,“受教了。”说罢便欲离去。


“青铜器的买卖,不是随便的事儿,小兄弟恐怕在行里混的时间不长,这陪葬品定是出土的东西,这可带着麻烦!”不料,金丝眼镜突然又来了一句。


唐易一听,心想这伙计是没买成东西,想恶心下自己,连非法交易的暗指都特么出来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老兄口口声声说汉代的,不过是从形制上说的。形制虽然相似,但汉代陪葬的雁足灯,哪有这般精细?既然你愿意探讨,我也不妨多说两句,这盏油灯,肯定不是汉代的,是秦代乃至战国末期的,不过,有些断代细节说起来就繁琐了,你如果是行里人,也该知道,有些诀窍也不能随便说。”


金丝眼镜一愣,正待说话,唐易摆摆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秦代雁足灯,虽说只有精工,但其实也有陪葬的,但是陪葬的雁足灯,绝对不会这么高,灯盘也不会这么小。后来,汉代的烛灯,仿制的是这种,而陪葬的油灯,仿制的则是另一种。而且,这一盏雁足灯不仅有包浆,灯柄、灯盘、灯座的包浆却不相同,陪葬品是不会出现这个情况的!”


这下子,金丝眼镜是彻底愣了。这一课上的,真是让他哑口无言。


唐易看了他一眼,“这么一盏灯,五万八买下来,我不觉得是别有趣味,倒是老兄你不把心思用在眼力上,用歪了,还真是别有趣味!”


司马六在旁边听了,哈哈大笑,冲金丝眼镜挥了挥手,“快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唐易和司马六再也没搭理金丝眼镜,直接快步走了。


到了一僻静处,司马六问道,“这秦代雁足灯,现在到底价值几何?”


“这个我还真不好估量。不过就算是汉代的,曾经拍卖过一件精品,就是他刚才说的烛灯,灯盘里有三个烛柱,形制比这个应该小一点儿,我记得是拍了一百五十万左右,而且那是七八年前。这一件如果上拍,我觉得两百万问题不大!”对司马六,唐易没有隐瞒。


司马六听了,长叹一声,“平时老听几个圈里人说假货横行,哪里能捡漏?实际上,还是眼力不够啊!就说刚才那位,明明已经得了先机,最后还不是错失了?眼力不够,就别抱怨见不到真东西!”


“其实眼力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运气,要不是你守着这个摊主,我们也未必买到啊!”


司马六连连摆手,“唐总,我真是服了你了!”


顿了顿,司马六忽然又道,“对了,那个宣统龙纹青花碗,你为什么不让我买?”


“那只碗有两道暗冲(注:行话,指不明显的裂纹),被人用药水拔过。”


“药水拔过?”


“对,这个办法很早就有了,有些瓷器如果有暗冲,放到84消毒液里泡上一宿,就把这暗冲拔得不易察觉,干了以后再顺势抹点蜡油,那就更看不出来了。不过,现在技术先进了,听说有的药水很牛逼,拔过之后很难分辨。”


“这也行?”


“古玩圈里的手法,五花八门。不过,这用药水拔暗冲,只能用在单色釉和青花器上,要是釉上彩的东西,你泡一晚上,没准就脱色了!”


“我还真是没看出来有暗冲,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有一开始上手又放下那个人,他好像也看出来了!”



第993章 不带款儿


唐易笑了笑,“这个,看出来看不出来,只是相对的。你想想,釉面裂了,再怎么处理,也是有端倪的,这种细微的光感差别,行家看多了,自然也是有数的。这还是得靠多看多研究,道高一尺的事儿。”


“唐总,咱俩认识时间很短,但我服你,有件事儿我就直说了啊。你要说学问,年少高才的我信。但是这眼力,应该是东西堆里滚出来的,真真假假里练出来的,你这么年轻,这眼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个问题,唐易还真没法回答,半晌才道:“许是运气好吧。”


都这么说了,司马六自然也就不能再问了,他立即转了一个话题,“你说这做假做旧的手段越来越发达,以后会不会有那种谁也认不出来的高仿?”


“要是谁也不出来,那不就成真的了么?换个角度,最起码那个做假的知道吧?肯定还是有破绽的。”唐易答道,“科技手段越来越高,是一把双刃剑,有利于做假的,但对于鉴定也是有利的。”


司马六摇了摇头,“贵圈太乱了,我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习惯了就好了,我还觉得贵圈太乱呢,你不是一样游刃有余?上个月那部片子票房十几个亿,是你们搞的吧?”


“好几家公司呢。你光看赚钱的片子,没看赔钱的片子。不过古玩圈也这样,有捡漏的,就有打眼的!”


“对喽,其实哪一行都一样,形式不同罢了。”


“唐总,你我相识也是个缘分,只要今后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说别的,今天你能割爱这件雍正茶叶末釉描金水盂,那就说明是个可交的人!”司马六突然表情严肃地说道。


“老兄你客气了,我要觉得你不可交,就不会陪着你逛早市了!”


两人相视一笑,离开了僻静地儿,继续逛摊。


这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夏天的晨光早,天已大亮。


不过,两人转了大半个市场,再也没法发现什么很合意的东西。


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玩,眼下可是太平盛世,不少古玩拍出了天价,可真到了市场上,真东西拿着放大镜也不好找。就算唐易身藏异术,他也得能碰上不是?


唐易听老爸说过,古玩刚兴起的八九十年代,地摊可是个好地方,逛一遍地摊区,别的不敢说,明清官窑不碰上个三五回,那就是运气差的。


可如今的地摊,多是多了,可假货更多,而且就连很多工艺品都是很差的档次。要不唐易说司马六运气好,那个红脸膛的大爷手里居然有好几件真东西,还让他俩碰上了,的确是撞了大运了。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一个摊位前,这摊位的东西很杂,所以唐易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被一个青花碗给吸引了。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大杯子。有多大?口径得有十几厘米,杯深也得有十厘米,这整体形状,像一个仰面的大铃铛。


这个大杯子,里外都有青花纹饰,外面画的是一只仙鹤,游走于花团锦簇之中,姿态悠闲高雅。


唐易蹲下身去,将杯子拿了起来。杯底也挂了釉,但不带款儿。


“好眼力!”摊主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精瘦汉子,一看唐易拿起东西,“这可是乾隆官窑!”


嗯?唐易一听,心里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敢情这摊主没搞透!咳嗽了两声,“这碗,怎么看,怎么不像官窑。”


“您真爱开玩笑!这是杯子,不是碗,看起来像个翻过来的铃铛是吧,这就叫铃铛杯,又叫仰钟杯!”摊主嘿嘿笑道。


唐易心想,得,也不是一点儿不懂,看来还是有基础。


司马六这时候也在唐易旁边蹲下,看了摊主一眼,“乾隆官窑?乾隆官窑怎么不带款儿?”


摊主看了看司马六,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这耐心立即便足足的。


“老板,您有所不知啊,不是所有的官窑都带款儿。就拿这乾隆官窑来说吧,就有至少两种情况不带款儿,比如有的乾隆爷钦定的东西,得烧得完美无缺之后,有把握了,再烧加款儿的,可之前最后那次,肯定是满意的啊,也就留下了。再就是有些仿器,前朝人家就不带款儿,仿造的时候那也不带,乾隆朝高仿的东西可多啊!”


司马六一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看了一眼唐易。


“他说的没错,官窑不带款儿的东西是有。”唐易应道。


“哎,就是!要不我说您好眼力么!”摊主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笑容。


“不过——”唐易突然拉长了音调,“你觉得这杯子是哪种情况呢?”


“这肯定是乾隆爷钦定的东西,您看,鹤游花丛,这姿态,一派帝王之气!”


唐易笑了笑,“帝王之气我没看出来,倒是有点儿道家之气。乾隆信佛,这东西不搭!再说了,你既然知道是仰钟杯,乾隆官窑的仰钟杯,哪有这么大的造型?”


摊主一愣,转而嘿嘿笑道,“我看出来了,您一开始说是‘碗’,这是拱我呢吧?”


“这东西是件乾隆朝前后的老仿,不过肯定不是官窑。我对仙道这一块儿很感兴趣,这杯子画片儿也不赖,倒是能收走。你给个实落价儿吧!”


摊主一听要买,立即说道,“我也不跟您争是官窑民窑了,既然您看上了,交给朋友,您给五万拿走!”


唐易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来,对司马六说道:“刚才那个青花大笔筒要多少钱来着?”


司马六反应很快,“开价三万,你不是觉得贵了么?”


“拿那件吧,那件开门!”唐易说着,转身就要走。


摊主立即也站起身来,“您二位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跟我这儿唱双簧呢?多少合适您开个口!”


唐易想了想,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万?那肯定不成,这画片儿也不值这些!”


“八千!”唐易笑着应道。


“啊?有您这么讲价的么?”


“六千!”


“得得得,一万您拿走行了吧?我是真服了您了,知道鬼市第一波过了,结果这件还剩下了,是这意思吧?”



第994章 鹤鹿同春


“拿了吧!”司马六在旁边添了一句。


唐易看了看摊主,笑着说,“你真要认定是乾隆官窑的东西,怎么会只开五万的价儿?而且,也不会这么就摆在地摊上吧?起码弄个像样的盒子,摆的位置再靠里一点儿。”


“我真是走眼了,一开始您说是碗,又年轻,后来这一步步的——算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高人!”摊主拱拱手,“一万,您拿走吧!”


唐易刚想说刚才明明已经还到六千了,司马六却道,“好了,成交!”


唐易一看,便也没多说,点了点头。


拿走了杯子,两人离了地摊区,准备去一些小店看看。走到一处路口,四下人少,司马六放慢了脚步,“我说唐总,这东西我虽然看不透,但你肯定捡漏了,何必和他再啰嗦呢?”


“老兄啊,你在古玩圈里走动得少,这摊主,满嘴跑火车,而且开五万这个价儿,明显是看咱们像有钱人,要是换个打扮普通的,估计也就是开个万儿八千的。而且临走的时候你发现没有?他嘴角翘了一下,还在偷着乐呢!别看他恭维我,一口一个高手,我敢打包票,这东西,他是按现代高仿来的,超不过一千块钱!”


“啊?”司马六看了看唐易。


“一开始他喊乾隆官窑,后来又说不论官窑民窑,再到最后干脆不提是不是老仿了。要不是你,六千也能拿下。倒不是我缺这点儿钱,行里的水太深,有些事儿,真不能太大方。”


司马六若有所思,唐易继续说道,“这都走远了,我给你明说,这东西捡漏儿是肯定了,五万和一万,其实都只不过是个零头儿。但是,如果他开五万,我还三万,那我三万绝对买不下来!而且,肯定要多浪费不少时间;拉锯的时候,万一有个懂行的来了,你已经回了三万的价儿了,人家开口五万一把抓走,这东西就没了啊!老兄!”


“哎呦!这学问可真多啊,合着我以前逛摊都白逛了!”


“你肯定没白逛,不过我说的情况,你没遇上过,所以也就没有体会、没有防范!”


“那这到底是不是官窑?”


“当然是官窑!”


“乾隆官窑?”


“我反驳摊主的时候,其实说的理由是真的,乾隆官窑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这,是一件嘉靖官窑!”


“啊?明代的?”


“嗯。这摊主,半瓶醋,这虽然叫仰钟杯,但在明代,对于器型偏大的,也有人称呼为仰钟式碗。现在咱们聊,名称无所谓了,你看这釉色白中泛青,青花发色浓重艳丽。清代青花中,也有浓重艳丽的,比如康熙翠毛蓝。但这个青花,它比较均匀,而且透出紫红,这是用的回青料,技术又很高,不是嘉靖官窑是什么?”


司马六连连点头,“这些我都能听明白,而且嘉靖信道炼丹,这仙鹤画片儿也对。可这嘉靖官窑,为什么不落款呢?”


“嘉靖不会像乾隆那样,但是嘉靖官窑,也是有两种情况不带款儿的。一种,就是赏赐给重臣权贵,烧之前就决定了要赏赐;另一种,就是祭器供器。这仰钟杯当祭器是不大可能了,但是赏赐出去极有可能。嘉靖这个皇帝,好权谋,玩弄大臣于股掌之中,赏赐这种图案的瓷器,再正常不过了!”


司马六听得津津有味儿,“跟你逛一早上,顶我自己逛三年啊!”


“其实,真正的行家,看底不全是为了看款儿,虽说款儿也很重要。这瓷器带款儿,从明代永乐朝才开始,你比如宋五大名窑,元青花,都是没有款儿的。明代的洪武瓷器,也是没有款儿的。不是前几年还有个笑话么,有件高仿的洪武釉里红,还加了个‘大明洪武年制’,这段子笑翻了不少人。”


这时候,司马六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唐易说得兴起,“不过,根据我知道的史料,嘉靖朝烧的这种杯子,好像成对的多,比如前些年曾经上拍的三羊开泰青花仰钟杯,就是一对。这个,应该也是成对的图案,一只鹤,一只鹿。这凑成一对,正好是鹤鹿同春!”


这时候,司马六突然一拍大腿,“我就说么!终于想起来了!”


“怎么了?”


“几个月前,我在一个熟人的店里见过这样的杯子!当时我不知道仰钟杯。也是不带底款儿,个头儿、青花发色都差不多。不过当时我没当回事儿,刚才我一直在琢磨呢,你这一说一只鹿,我终于想起来了,好像那个杯子上面就是一只鹿!”


“啊?”唐易一听,“那东西卖出去了么?”


“不知道卖没卖出去。这么着,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司马六说着,拿出手机打了过去,结果竟然是“暂时无法接通”!过了一会儿再打,还是如此!


“这样吧,他的店在古玩城,咱们这就过去看看!”司马六道,“今儿周六,应该开着门!”


两人很快出了市场,司机拉上他们向古玩城驶去。


车上,司马六大体介绍了一下,“这个熟人吧,是这么个情况。他呢,早些年是做海鲜生意的,发家之后,也想玩点儿高雅的,寻思来寻思去,做点儿古玩生意吧!就在古玩城开了家店。不过,这店是他的一个小三看着,雇了几个伙计。他是得空才去。”


“小三看店,也不怕人家卷了东西跟小白脸跑了?”唐易呵呵笑道。


“这还真说不准!不过,听说他和这个小三还挺有感情,要是玩玩的话,也不会把店让她看。他玩过的可不少。”


“你和他有多熟?”


司马六一听,知道唐易的意思是,到时候能不能不手软、该捡漏捡漏?摆手道,“都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吃过两次饭,再就是我介绍他认识过一个小明星,带着出国玩了一趟。怎么说呢,算熟人,但不是一路人。”


唐易心下了然,这关系忒一般了。


到了古玩城,司马六带着唐易直接上了楼,来到了一家店铺前。


这店铺,名叫四海阁,唐易心下一乐,这名儿,倒像个海鲜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