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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山海经》的鬼怪故事,只差一双亲历的眼睛

拙见2018-04-02 09:07:09


拙见说


2017年4月1日,雄安新区成立。


消息一出,雄安新区房价暴涨,概念股大面积涨停。更有媒体评论称,雄安新区将会是未来中国的“硅谷”,规模将会是纽约的三倍。


走出表面的解释与世人制造的喧嚣,从官方的角度来看,雄安新区的建立旨在寻求一种新的发展模式,其定位为深圳经济特区和上海浦东新区之后的中国“千年大计”。


相关的争论主要集中于雄安新区能否成为经济改革的新样板。正方认为,新区的设立有助于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局限,促进经济改革。反方认为,深圳、浦东的条件不具备复制性,仅依靠政府的扶持不足以促成发展。


虽然以上各方目标都聚焦于经济的发展,但是观点却各自不同,纠其根源,恐怕在于对客观现实的理解不同。


当我们作为旁观者时,不禁要问,政策的制定者与正反评论者,他们在作出自己判断之前,是如何确定自己的判断基础的,或者说,他们判断的依据究竟是否准确。


只有在对现实准确判断的基础上,才有可能作出准确的决策和评价。相反的,基于一种懒惰的、一厢情愿的认识,只能作出荒诞的判断。


下面这篇文章,来自拙见的老朋友盛文强。听听他的故事,也许会发现就连妖怪也都是来源于对真实存在的偏差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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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地理大发现之前,人们还难以理解世界的存在状态。古人每见陆地尽头的浩瀚海洋,便认为世界到此为止,脚底下的大陆是浮在海面上,像一块四方形的板,而地底下有几只巨鳌托举,避免大地沉陷到海中。



如何想象海外世界?《山海经》提供了一种古老的范本,这里面出现了名目繁多的海外国度,比如长臂国、长股国、穿胸国、讙头国、毛民国等,这些小国离中原动辄几万里,它们孤悬海外,多为岛国,岛国上的岛民亦多为渔猎部族,具有鲜明的渔民特征和海洋渔业风俗习惯,是难以被中原文化所理解的特异存在。


|  四海总图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


比如这幅刊刻于十六世纪的《四海总图》,地图以中国为视觉中心,是古代罕见的圆形地图,居中位置画出了中原所在,即中央之国,长江、黄河及长城的标志极为夸张,泰山等名山的位置也做了放大,中原大陆被大海环绕,海中有无数岛国,并用汉字标注了岛屿之名,清晰可辨。


图中的岛国多按《山海经》所载的名目,或直取其名,或者加以演化,比如三身国、三首国、无肝国、淑女国、龙伯国、不死国、互人国、歧舌国等,单看国名,就觉奇形怪状,同时亦多在身体上做文章,穷尽异形之极。彼时人们对此深信不疑,把这些神异国度作为真实的地理存在。


|  毛民国  近文堂图本山海经  |



《山海经》的地理模式一直左右着帝国两千多年,直到西方殖民者兵临城下,帝国的君臣百姓尚以为这些怪物是来自《山海经》里的遥远国度,举国为之惊惶。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面临一个巨大的悖论:《山海经》既是古老想象力的渊薮,又是封印想象力的符咒。自它降生之日起,悖论便如影随形。为厘清这一悖论的始末,不妨先从海外国度的海怪们入手。先看几例《山海经》中的海外神异国度——


|  长臂人 长股人  乾隆版《山海经广注》|


《山海经·海外南经》载:“长臂国在其东,捕鱼水中,两手各操一鱼。”郭璞注曰:“其人手下垂至地。魏黄初中,玄菟太守王颀讨高句丽王宫,穷追之,过沃沮国,其东界临大海,近日之所出。问其耆老,海东复有人否?云:尝在海中得一布褐,身如中人,衣两袖长三丈,即此长臂人衣也。


郭璞言之凿凿,为长臂人的存在提供了新证据:衣袖长三丈。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长臂国疑为使用鱼叉之族,夸张的身体特征,传达的是渔猎部族娴熟的使用鱼叉的技能。鱼叉的使用,使其手臂得以延长,能直接探手入水抓鱼,便相当于长臂。


《山海经·海外西经》中又有长股国:“长股之国,在雄常北,被发,一曰长脚。


郭璞注曰:“长脚人常负长臂人入海中捕鱼也。


郭璞也算是突发奇想,长臂人和长股人结合在一起,成为超级巨人,他们合作捕鱼,各尽其长。若考察东南沿海一带少数民族风俗,不难发现,长股国或与踩跷捕鱼的习俗有关。

丨史料记载的长臂国和长股国丨


《山海经》中所记鸟兽及地理方位多有基于现实的投影,比如长臂国、长股国就是远观海外渔猎部族时的一种错觉。


丨踩高跷捕鱼的京族渔民丨


今日居住在广西沿海的京族渔民,仍有踩着长木跷在浅海撒网捕鱼的习俗,他们个个是踩高跷的高手,双脚不沾水悬空于海面上,踩着高跷来去自如,从中可约略窥见古时的长脚国的影子。


|  穿胸国  乾隆刊本《山海经广注》|


贯胸国、贯胸氏、贯胸民等名目,是古籍对传说的不断增饰。贯胸国之成因,据说是防风氏欲杀大禹而未成功,因惧怕而自杀,自杀方法就是用利刃自贯其胸,剜心而死,该故事首见于《艺文类聚》引《括地图》,应属上古神话传说一脉。

《山海经·海外南经》又有贯胸国:“贯胸国在其东,其为人胸有窍。”


《淮南子·堕形篇》中又有“贯胸民”之称,《竹书纪年》亦载:“五十九年,贯匈氏来宾。”


《异域志》云:“穿胸国在盛海东,胸有窍,尊者去衣,令卑者以竹木贯胸抬之。俗谓防风氏之民,因禹杀其君,乃刺其心,故有是类。”

|  古籍提及的贯胸国、贯胸氏、贯胸民  |  


贯胸国的尊者出行时,除去上衣,两仆人用竹木穿过其胸中之孔洞,抬尊者行走,古籍中的贯胸国图像多取此情景,因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诡异的情境而流布甚广,好事者难免浮想联翩——他们的脏腑在哪里,他们当中的大人先生们被竹棍抬起时,洞壁是否会吃痛。


贯胸国或许是海外之民用竹竿抬人行走的视觉偏差,从海上遥望岛屿,岛民用的或为“二人抬”式的肩舆,如今南洋一带亦多见,竹竿上有椅子,乘坐肩舆者是坐在椅子上,但遥望岛民生活剪影,则竹竿好似穿胸而过。


近年来也有不少观点认为,“贯胸”是指把胸前和背后的皮拉起来,用刀穿个洞,比赛看谁勇敢,东南亚一带的土著居民年至今还有这种习俗。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人有剖腹自杀的风气,或是岛民古风的沿袭,约略可窥见贯胸氏的余絮。



古代航海活动的发展,使航海者逐渐认识到海外世界的空间格局,但彼时的海上活动范围狭小,所以得出的印象也难真切,与此相类的印象还有半身国、聂耳国、交胫国等,多是在身体特征方面做文章,夸大或减省某些肢体特征,实现海外神异国度的叙事。


丨从左到右滑动,

分别是交股国、聂耳国、枭阳国、朱卷国丨


及至唐代,与海外交流日渐密切,阿拉伯商船经常航行到中国,除了货物贸易,异域奇闻也在相互传递。唐朝泛称阿拉伯世界为大食国,也称多食、多氏、大寔等,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大食西南二千里有国,山谷间,树枝上生花如人首,但不语,人借问,笑而已,频笑辄落。”


明刊本《三才图会》据此刻有版画一幅,画面中有一棵树,树上生有七枚人头,树前有一拄杖老者,朝树上招手致意。这一形象传至日本,被称之为“人面树”。


|  大食国  万历刊本《三才图会》|


实际上,段氏的记载出自唐人杜佑的《通典》,而杜佑又是从同族杜环那里得知的。杜环曾于天宝十年随高仙芝出征中亚,败于阿拉伯,被捕后被带到了大马士革,十年后脱困,经海路回国,著有《经行记》,已经失传,所幸杜佑《通典》对其多有引用,可略窥一斑。


杜环海上万里带回来的故事,无意中成就了唐人对大食国的印象——大食国之民形象怪异,头颅生长在树上,笑多了就会掉下来。从植物学的角度来看,或许是当地一种叫做“人面子”的树,该树种又名仁稔,果实为扁球形黄色核果,核上面凹陷,状似人面,风吹过,便会发出声响,因而讹传为大食国的形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西游记》中长在树上的“四肢俱全,五官兼备”的人参果,也是由大食国的形象发展而来。


|  长须的虾夷  明刊本《异域图说》|


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还提到了一个长须国,主人公误入岛国,骤得大富贵,大梦醒来后,昔年荣华付之东流,此时方知前事俱为虚幻。长须国人都是虾精幻化,最后由龙王道破了这一秘密。后来,这则故事又被明代小说家冯梦龙以稍异的形式收入其记录古今情爱故事的小说集《情史》中。


丨虾夷人丨


日本的北海道岛古称“虾夷”,族人皆留长须,是北海道的土著居民,这里即是传说中的长须国之所在。虾夷人是典型的海洋渔猎部族,留长须是其风俗所致,而非虾精的幻形。至于虾夷人为何被传扬成长须国,进而被异化为虾精,则不难解释为是中原客商对海外世界的妖魔化。


与大食国相类,长须国亦属晚出的传说。大食国旨在炫奇,长须国则有弹讥富贵、出离妄境之隐喻,似为道家者流的劝世故事。即便如此,《长须国》中的虾国与虾精的故事母题,仍为中国妖怪增添了新种类。



及至近代,国人对海外神异国度的塑造仍未终止,新一代妖怪脱颖而出。1857年4月25日的《伦敦新闻画报》刊发了一幅意味深长的漫画,该漫画出自中国人之手,原作者已不可考,由《画报》以版画的形式重绘刊出,画中的怪物狰狞可怖,似乎不属于古国神怪传统中的任一类型,它仿佛天外来客,历代的妖怪图谱中都难找到这副尊容。


这幅漫画题为Chinese caricature of an English sailor,即:一名英国水手的中国漫画。这海怪其实是一名来华的英国水手,解说文字的笔画扭曲,当是西方画工未习中文,纯粹依原图的字形摹刻所致。


据称,这怪物具有“人御之化为血水”、“刀剑不能伤”、“逢人便食”等骇人特征,单从图画来看,这怪物扁头鸟喙,遍体生毛,手有三指,脚上只有前后两趾,手脚皆光滑无毛,胸腹间隐隐可见两头幼兽的形象,或以为是其脏腑。


最为出奇的是,该怪物口中喷出滔滔大水,仿佛向着侵犯之敌示威,这又印证了其水中精怪的特点。


|  喷水怪兽,1857年4月25日《伦敦新闻画报》|


鸦片战争中,中英曾在浙江交战,沿海多处关隘不战自弃。面对海上汹涌而来的侵略者,英国海军的体貌及服饰特征令帝国的民众瞠目结舌,视之如怪,当时英国水手因通商口岸大开,在海疆恶名昭彰早已流传,除了一些讽刺图绘外,更有不少反讽唱曲,民间智慧在这里大显身手。


也有资料提到,该图绘描述的是一起1839年的英国海军骚动事件。英国水手被异化成海怪形象,全然不见其本来面目,从人到怪的形变,无疑是荒诞的,由此我们也可以约略窥见一些同类神话的形成条件及其主观动因。


概而言之,这是古老思维方式的延续,经由民间以讹传讹,但在中国近代落后挨打的语境下,这幅漫画却令人坐立难安,犹如直视旧日疮疤。


国人有“夷夏大防”观念,举凡外族,就被涂抹得怪模怪样。



海外国度不乏奇趣,也不失为古老想象力的泉源,而到了近现代,对海外国度妖魔化的想象却令人尴尬难言,由此回望古史传说中的各种海外国度,可以发现这种思维的惰性。眼下,我们对海洋又有多少了解,对海外之邦又有多少认识?答案仍是未知数。



一个预告:

「拙见+」



2017年4月22日 19:00

提前5分钟停止入场)

正佳演艺剧院

心安之处

用21分钟演讲传递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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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灵魂21分钟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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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海伟 

图文排版: 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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